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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11 11:25:30  作者: 陈履生  来源: 陈履生美术馆  文字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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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与洪波一起在洛杉矶接受美国中文电视台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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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 《丹岩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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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 《亚卡迪亚山景》

所谓的“交通”就是你来我往,丝绸之路就是一条沟通中外的大通道,还有海上的陶瓷之路。因为这种来往,中国人很早就看到了自己与外国人的不同,也看到了文化上的差异。早在汉代的画像石上已有外域人的形象,而距今1600多年的南朝梁代萧绎所绘《职贡图》(宋人摹本,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是中国绘画史上第一件以外域职贡人物为题材的卷轴画,其原作朝贡人物不少于25国,甚至超出31国(现仅存12国),这应该和《梁书·诸夷传》的记载是相符的。在古代中国绘画的图像中有外国人形象的很多,可是外国的景是什么样?没有看到哪位中国古代的画家画过。13世纪末﹐周达观随元使至真腊(柬埔寨)﹐虽有《真腊风土记》记录了这一时期柬埔寨的风物,可是,人们也只能通过文字才能了解他大概的景致。到了郎世宁的时代,这位来自意大利的宫廷画家用他的方法画了很多令皇上满意的中国图像,他是否带有意大利的风景画来到中国,不得而知。

总之,中国人不知道外国山、外国的水是什么样,只是听说或传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直到20世纪的西学时兴,一些在外国留学的画家用他们习惯画外国风景的画法在国内画中国风景,国人大概知道了外国的风景画与中国的山水画是不同的。而通过这些留洋画家的作品大概也知道了一些外国的景观。由此反过来看,中国的画家画外国的风景应该是从这些留学生开始的。只不过,他们不是用中国的方式去画外国的风景,更谈不上画外国的“山水”。

实际上,中国的画家画外国的山水是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傅抱石李可染这一代开始的,另外,还有寓居海外的张大千与寓居台湾的黄君璧,也有一些画国外的山水。因为特殊的社会政治的原因,当张大千和黄君璧在世界各地转悠的时候,大陆的画家要走出国门还是不容易。1957年,傅抱石率中国美术家代表团访问当时属于社会主义国家阵营的罗马尼亚和捷克斯洛伐克,作画50余幅,后来出版了2种写生画集。这一年,李可染与关良同访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历时4个月,也画了一批写生。他们的这些写生作品在当时有很大的影响,不仅不同于他们以往的山水,而且外国的景致也感到特别的新鲜。这时候,人们还看到了用中国的水墨、中国的宣纸、中国的笔墨画外国的风景也很有味道,也很中国,也不同于中国画家画外国风景的那些风景画。还应该看到,他们在国外画写生的意义连接了当时国画改造过程中的写生潮流,而这说明了传统的笔墨不仅可以画中国的新山水,还可以画外国的洋山水,这也是那个时代中引以为骄傲的。

当然,这种示范性的意义是出乎想象的,一直到现在都有很多中国画家一批一批的到国外写生,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傅抱石、李可染那个时代的社会意义,而学术的价值反映到作品中,傅抱石、李可染的国外写生在相隔半个多世纪之后依然是峰峰相连。客观来说,傅抱石、李可染的高度是建立在原有的笔墨和风格的高度之上,画什么只是个一般性的适应的问题。

现在,当代画家画国外风景的很多,基本上是在表现风情的范畴之内,还没有形成一个专事画国外景致的水墨画家集群,一般来说基本上都是为了到国外去转一圈而顺带手的画几张而已。洪波的不同之处在于其生活在美国,他朝夕面对的是身边的那些不同于家乡的美国的山、美国的水,和同样也有的云起云落、云卷云舒。他的选择实际上是一种挑战,因为,这实在是一个难题,面对美国的风景,要把它转化为中国语言的山水,而要面对无数美国画家画的色彩的风景。同时,他还要接受传统所在地的中国画家的议论和考验,正如同当年的傅抱石、李可染那样。

这之中的核心问题是文化差异中的对于山水和风景认知上的不同。而不管是山水还是风景,所面对的都是由山川构成的自然。自然经由不同文化的转换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其文化的内涵和精神的意蕴,所表现出的是中国画家表现自然的态度和方法,以及公众在接受上的传统。那么,如今的不同是中国的画家到了美国,不是去采风,而是深入到风景如画的自然中用中国的眼光、中国画的传统去画美国的自然,这之间会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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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 《云漫金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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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西溪柳馆夕照图》

五代腾昌佑曾说“工画而无师,惟写生物”,而宋代有“写生赵昌”。王履曾言“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石涛也说“收尽奇峰打草稿”,所论皆为画与自然和生活的关系,都是讲写生的重要。如今,这一重要性无需讨论,但如何写生?却还是值得关注的。虽然,他们所面对的都是自己身边的、熟悉的自然,而所画也有着传承关系的山水,可是,生活在美国加州的洪波,其表现还是不一样的。洪波画美国山水,首先不是画美国的风景,这一本质的确立是认知洪波此类作品的关隘。显然,不要说在世界上,就是在中国,各地的山川景致也各不相同,正如同语言一样。都是讲中国话,方言却是千差万别。那么,美国的山川在各地也不同,洪波所面对的主要是加州地区。他的写生包括创作,实际上是一种选择,选择那些能够引发自己感觉的那一部分,而这在一定程度上往往接近中国山水的形式。因此,洪波的画中所表现出的那种感觉即使要表现不同于中国的自然,又因为笔墨而呈现出与之关联的内在联系,同时,还把美国自然中的那部分独特性的内容表现出来。实际上这是很难的。

“惟元倪瓒辈始喜写生,脱画家蹊径”(明《徐氏笔精》)。在洪波的美国写生系列中,他所要脱离的不是一般画家的“蹊径”,而是要表现出与画中国山水的不同。他在行走于加州的山川中,不仅是感悟自然给与他的种种,还悉心研究加州山脉的地质地貌,发现了加州山石的棱角及肌理变化的特点,并根据这些与中国山石特质之间的差异,由此而摸索出针对这些差异性的表现方法,并创立了一种他自称为“排梳皴”的新皴法。千百年来,中国的画家在体悟自然的同时,不断探索和总结与地貌特征相关联的表现地貌特征和山石肌理的皴法,形成了中国山水不同于西方风景的一个特别的内容。历代画家都不局限于前人的皴法程式之中,总是希望用自己的方式来表现自己心中的自然。傅抱石的“抱石皴”即如此。无疑,探索与体悟自然相关联的技法创新,是洪波画美国山水成就的重要方面。

“排梳皴”是表现山石肌理中的一种规律性的特征。顾名思义,与传统山水皴法所不同的是,它不是在线的框架中表现出山的内部肌理,而是以排列的像梳子一样的面的笔触构成山体,因此,画面有着很好的整体感,也表现出了与中国山水的不同。而这之中,洪波吸收了外国风景画的一些方法,弱化了线的表现而在面或线面结合的方式中,使画面更接近于真实的自然。加上他的色彩的运用,也弱化了文人画的审美趣味。在强化和弱化的双管齐下中,洪波的画面呈现出了不同与中国山水的基本面貌,尽管他还是习惯用那种中国画的类如横卷的构图表现加州绵延的山脉。

显然,洪波如果仅仅在“排梳皴”的范围内于整体上表现加州山色,那极有可能会失去中国山水的一些特点。因此,在他的画面中,常常点缀具有加州特点的棕榈树,松柏,房屋,海岸等,使得这些以线条为主的物象,在线面的对比中提升了画面中的中国趣味。这既表现出了与中国自然景观的不同,又表现出了与中国山水的相似。这种类如中国画中点景的方法,对于洪波的中国风格的确立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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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松影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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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圣安东尼奥雨后奇观》

毫无疑问,洪波既不是画中国的山水,又不是画美国的风景,他是用画中国山水的工具材料与方法画美国的自然,而呈现出中国的山水面貌。因此,洪波努力尝试用多种方法来实现这一目标。当然,就山水而言,不管是黄公望画《富春山居》,还是沈周画《庐山高》,不同的自然所呈现出的不同的地貌以及与自然相关的春夏秋冬的气候、气象,都会影响到山水的面貌,比如阳光和烟雨,云气和雾霭,都是一种不确定的自然,都有着与山川相关的区域性的联系。加州地区的阳光强烈和气候干燥,其与山川的关系作为一种自然景观,对于每一位观众都有可能形成属于他自己的影像,但在画家这里却有着用艺术语言表现的实际问题。因此,洪波把所看到的“云影透光”,用中国的笔墨画出他感觉到的“云影透光”,构成了他表现出的异域风情中的另一方面的特色。

洪波这种来自于自然的灵感,以及受到“米氏云山”的启发,通过积色、积墨、泼色、泼墨等方法,叠加了层次,构造了虚实,在具有中国特征的写的变化中,把中国的气韵和意境施加到加州的山水之上,形成了具有现代特征的用中国山水方式表现异域风情的一种新的方式。显然,属于中国现代画家中海外军团的一方面,洪波在美国加州的努力是值得称道的,也是非常有学术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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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波《好莱坞夕照》

责任编辑:七零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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